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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很久很久以后】

她是富家大小姐,他是山野村夫。如果不是包办婚姻她死也不会和他结婚。可是她的父母看中了他的人品,就定下了这门亲事。
她那时候或许有喜欢的人,或许没有。
她在拜堂成亲之前没见过他一眼,只是听旁人不停地夸赞,那是一个好人啊。她也知道父母疼爱自己,不会选错了人,可是想到要离开城里富足的生活,到偏僻的村子里做个村姑,实在是难以接受。她哭了一天又一天,还是上了花轿。
很久很久以后,我问他,你当时都这么穷?
他一拍大腿,我祖上可是出过武状元!
她笑着戳戳他的脑袋,哼,他以前天天说他家里出了个武状元,朝廷还奖了头驴,我去了什么也没见着,就问他驴呢?他说发大水冲跑了。
当时的她去了只见到一座茅屋,她说当年她有时候会偷偷跑回自己家哭一哭吃点好的,哭够了就又跑回家去,怕没人给他做饭吃。
后来,中间有几十年的事情她没讲给我听,时间就直接跨到了二十年后。他们来到了现在这个城市,虽然还是在郊区住着,但她满意多了。他们当时已经有了四个孩子,三个儿子一个女儿,她没说,但想来日子还挺幸福。
一天,二儿子出了车祸,说是驾着车掉进了沟里,摔断了腿。都是二半夜了,附近的诊所都关门了。他当时不在家,她一个人背着十七八岁的儿子连夜跑了十几里路,却还是晚了,儿子死在了路上。
很久很久以后,他经不住我问,讲了这件事,说他真该死,让她那么个裹过小脚的女人遭这份罪。讲完他说,千万别让她听见了,一说这个她又该哭了。结果她不巧正好听见,悲上心头,哭得喘不过气,他才十八啊!我连他一张照片都没有!他沉默着,默默搂着她,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,任由她埋怨自己。
又过了不少年,她从街上看到个影楼宣传,说是老年人免费照夕阳婚纱照。他板着脸说,一看都是骗人的,我才不去丢人现眼。她就绝食赌气,实际上我看的一清二楚,只要他一睡着她就赶快去吃东西,他醒了她就继续刘胡兰继续江姐。到了晚上他就屈服了,第二天俩人就去照了一整本的婚纱照。
我看了看,简直是五毛特效,估计是用美图秀秀P的,那皮磨的,啧。但是她穿着白婚纱他穿着白西装依偎在一起的画面真美。
很久很久以后,她一个人坐在床头,一个人一张张地看过这些照片,一个人抚摸过照片上那个帅气的男人,笑着对我说,你看我照的多好看,他丑死了。然后把照片擦得干干净净,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的抽屉里。
她给我说他们是包办婚姻,我问,那你爱过他吗?
她说,那是一个好人啊。

她是我的姥姥,他是我的姥爷。今年是他去世四周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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